往新竹的路上才知道今天要造訪的是五指山,冬烘先生在介紹它的同時不忘提醒此山的難度,算是先為我打了一劑預防針。

說到五指山,是《西遊記》裡的孫猴子在天庭騰雲駕霧、飛過三十三重天後,得意洋洋之際在石柱上留下「到此一遊」幾個大字的地方,更是在逃不出如來佛手掌心之後被鎮住五百年之處。只是想當然爾,這吳承恩筆下的此五指山絕非眼前的彼五指山,人家只是同名同姓罷了!然而既然名為五指,山形想必近似五指,此話說來對也不對,只因在蘇小菲的想像裡,五指山應是指指參差不齊、間距不大、宛若手掌才是;熟料以真面目示人的僅五個一般高的山頭,又山頭與山頭的間隔微寛,只因峰峰相連的結果才讓人產生五指的聯想,足見真實與想像往往差距不小。

相較於山下絡繹不絕的善男信女,山上就顯得靜謐許多。往中指沿途淨是頂著一頭青苔的大石塊,而石塊與石塊間的落差頗大,教人得小心翼翼卻又不得不邁開步伐,於是陡峭處亦見垂繩處處以協助登山者。伴隨同行的由秋海棠、姑婆芋與芭蕉林相互交錯,給人一種菲律賓或越南才有的鄉間氣息,加上偶現蹤跡的樹蕨,讓濃厚的熱帶氣氛油然而生;再往上走便是蘇小菲認不出、也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樹木。

倏地一陣,霧氣猛然襲來,三人立刻被霧包圍,眼前矇矓一片、美感倍增,彷彿置身人間仙境。不知科伯是否因此有感而發,原本東談西聊的宗教,後來竟也話鋒一轉的來到<桃花源記>;蘇小菲則是在虛無飄渺的薄霧裡失了魂,言談中一向力求的口齒清晰,竟也在此時誤把五指說無恥,引來一陣大笑!

中指後來便與往姆指的路交會。立著三角點的中指頂峰路上,沿途平坦乾爽,走來不費吹灰之力,而鋪著枯葉的路中央與翠綠一旁的草兒恰成強烈對比。此時的林相又開始有了不同的變化─從竹林的群聚到整片柏樹,穿越柏林之後緊接著的是挺拔參天的松,短短的路程、豐富的林相,讓人快門按的應接不暇,就連三角點附近成群飛舞的蜻蜓也來湊熱鬧!

然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蘇小菲不會不懂!山神賞了咱們盡收眼底的美景一片,理所當然的該是要我們回報的時候!一路走來雖沒有蜘蛛精等妖魔鬼怪將我們半途攔截,黑壓壓的蚊子大軍倒是不虞匱乏。心機頗重的牠們見我軍不曾或歇便「隨侍在側」,惱人的「引擎聲」不時在耳邊嗡嗡作響;一旦我方或為拍照定格不動、或為休憩戒心鬆懈,敵軍便伺機來個蜂擁而上。正面衝突時,蘇小菲往往「信手捻來」便能殺敵無數,只是雙方輸贏互見,死傷難以估算。

逃離了黑色旋風,下一關要闖的是松針陣。這是位於通往姆指峰的路上,橫倒斷裂的松樹枝幹像酒醉的無賴躺在面前,團團圍住我們的是好端端向上生長卻有如帶刺玫瑰的松,進退維谷令人心生猶豫。眼看身穿短袖短褲的冬烘先生與身材瘦高的科伯陸續低著身子匍伏穿過松林,比起他們倆,在衣著與體形上略佔優勢的蘇小菲,說什麼也沒有不挺身向前的理由!

穿越松林後,一行人下錯原始陡坡,原是翩然而下的悠閒漫步,再回頭頓時情勢逆轉,這會兒成了氣喘噓噓的「逆流而上」,為數不短的階梯,差點沒讓蘇小菲不支倒地。

最後一段通往竹林禪苑的路就真的是要下山了。平緩好走的程度讓人可以安步當車的過木橋、下石階,吹著涼風陣陣,順道抬頭把周圍的杉林好好品頭論足、低頭把伸長了脖子的秋海棠瞧個仔細。午后陽光灑入林間,光亮一片,空氣中少了些霉味、多了分清新;而身是舒暢的,心是澄淨的。

行走五指山區,在我看來,彷若是預有陰謀似的─先是派出若干美景色誘,引我們一步步往更高、更深的山裡頭去;待已屆無法迅速脫身之地,再擺出各式陣仗、企圖將之俘虜!幸而三人沿途互相照應,才不致中了山神的大計─冬烘先生手持GPS帶頭探路;科伯居中,不僅要瞻前還得顧後,細心如他邊用傘揮除路障、邊將長得比身後小妮子還高的雜草踩在腳下;至於殿後的蘇小菲在三人中也不是貢獻全無,背負解飢的乾糧至少還在能力範圍。

神話裡的齊天大聖駕著筋斗雲、自以為來到天地盡頭,殊不知武功再高仍舊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時空變換,當年的潑猴如今早已進化成人類,而身為猴子後代的我們這回可是扎扎實實的把五指山走了一遭,非但沒有因為被誰鎮住而無法脫困,反而是入了寶山又滿載而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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