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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    

天下太平,歲月靜好,戰爭遠離台灣已數十年之久,久到讓人幾乎忘了它的存在。某天,突然「碰!」的一聲,一顆炸彈從我頭上掉落,炸出一個大洞,彼時,我開始尋著洞往下挖掘:戰爭中的兒童樣貌。

那顆從我頭上掉落的炸彈正是小林豊「最美麗的村子」三部曲之一《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封面是一個男人帶著小孩,小孩坐在驢背上,兩人悠悠哉哉,漫步在長滿果子的山林。若不往下翻,可能會誤以為這是個美麗又甜蜜的故事;實則不然,故事到盡頭,看到的是整頁或深或淺的黃,可能是塵土,又或者是漫天飛沙,短短三行字寫著「這年的冬天,村子遭到了戰爭破壞。現在,帕古曼村已經不存在了。」亞摩一家人曾有的採果時光、亞摩跟爸爸到市集叫賣的初體驗、賣光櫻桃李子換來亞摩家第一隻名叫「春天」的綿羊、希望戰爭快快結束哥哥快快回家的心情…,那些點滴的過往時光,極為戲劇性的,在最後一頁,因為戰爭的到來,嘎然停止。

戰爭在小林豊的書裡是背景、是足以為平靜生活掀起波瀾的大爆炸,但它不是主線,大時代中的小人物如何過生活、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不因戰爭而崩壞…這些才是小林豊筆下世界的重頭戲。

儘管戰爭,兒童仍舊是樂觀與勇敢的

一九七九年底,蘇聯派兵入侵阿富汗,直到一九八九年,蘇軍全面撤出阿國,歷時九年多的戰爭,約有一百多萬人喪生、五百多萬人被迫逃離家園淪為難民。外敵撤出後,阿富汗仍面臨內戰問題,小林豊就是在戰爭發生的第十年,旅行到阿富汗,並對途中遇到的阿富汗人民留下深刻的印象。

 馬戲團來到我的村子

「最美麗的村子」三部曲,主人翁是兩個年紀相彷的小男孩,一個叫亞摩,另一個叫米拉多。《馬戲團來到我的村子》這本書,講的是秋天時節一到,帕古曼村民期待已久的馬戲團終於來了。

 是的,戰爭仍舊在國境內的某處持續著,但日子還是要過。沒有悲苦的理由。亞摩和爸爸媽媽、弟弟一起生活;米拉多是亞摩的好朋友,他和奶奶相依唯命。爸爸呢?自從打仗後就一去不回。

 愁苦,從來不曾出現在這兩個孩子臉上─放學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神情愉悅的走著;回到家,雀躍地向媽媽、奶奶訴說馬戲團進村的消息;在田裡,賣力地搬著一盆盆地瓜;馬戲團正式對外營業的那天,兩個好朋友在廣場上好奇地東看看、西瞧瞧,等坐上了旋轉秋千在空中飛舞,兩人更開心到嘴巴闔不起來…,從早到晚,亞摩和米拉多在馬戲團裡渡過快樂的一天。

 馬戲團終究有離開的時候,擅長吹笛的米拉多最後決定跟著馬戲團一起離開。臨走前,米拉多和亞摩又親又抱,亞摩說:「再見!米拉多,你在旅途中,一定會遇到你的爸爸呵!」原來米拉多選擇離家五百里,其來有自。兩個看起來不超過十二歲的小男孩,勇敢地接受生活的挑戰;對於親情的渴求,也勇於追逐,從大人的角度看來,十分不簡單。

回到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  

 成為馬戲團的吹笛手,米拉多很受觀眾喜愛。漂泊的城市一座接著一座,這樣流浪的日子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米拉多決定回到帕古曼村。想當初離開,必須割捨親情與友情,踏上不知名的遠方;如今這一趟路回去,千里迢迢,只剩孤獨陪伴著我。不論如何,若是缺乏勇氣,便無法成就這一切。這些心路歷程都收錄在三部曲的最後一集《回到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

 戰爭下,兒童仍保有人性的高貴

 琳娜光著腳,衝向營區的入口。救援卡車來了,工作人員正把一些舊衣物往下拋。每個人都在推擠,拚命想搶到最好的衣物。琳娜彎著身體鑽進去,不管手裡搶到了什麼,只管牢牢的抓住。」阿富汗歷經數十年的戰亂,死去的,逝者已矣,活著的,只能到處逃難,難民營成了這群人的臨時收容所,而沒有戰爭的地方成了他們的希望天堂。

四隻腳兩隻鞋  

《四隻腳,兩隻鞋》描述的便是位於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邊境附近的柏夏瓦的某個難民營的故事。主角琳娜和芙蘿莎,兩個小女孩因為搶到救難物資─涼鞋而結識,只不過,是一人一隻。

一隻鞋,該怎麼穿?琳娜照穿不誤。自從兩年前因為揹著弟弟從阿富汗走了好幾公里的路抵達難民營,把舊鞋穿壞後,琳娜就再也沒有穿過鞋了。芙蘿莎則不然,她趁著琳娜在河邊洗衣,把腳上的涼鞋給脫了,放在琳娜腳邊:「我祖母說,只穿一隻涼鞋,看起來像個傻瓜。」那麼誰才是鞋子最終的主人?最後她們一致通過要一.起.穿─今天我穿兩隻鞋,明天換妳穿,這個決定讓兩個人都露出了笑容。

兩人的感情因涼鞋而加溫。有時,她們倆在打水的隊伍裡不期而遇,便在人龍中結伴等待;有時,琳娜的媽媽因為參加難民安置會議而無法照顧琳娜的弟弟們,兩個人就窩在帳篷裡一邊看顧小小孩,一邊互訴戰爭下各自家庭遭遇的不幸。當然,她們也一起渡過許多快樂的時光,例如蹲在學校外面的空地,用樹枝練習寫自己的名字,又或者天空剛降下夜的黑幕時,兩人邊等待月亮升起,邊分享彼此對未來的期待。

直到有一天,前往美麗新世界的日子終於到來,只不過獲得幸運之神眷顧的是琳娜一家人。芙蘿莎得知消息後對琳娜說:「妳不能光著腳去美國。」說完便把腳上的涼鞋交給琳娜。琳娜前往美國當天,芙蘿莎前來道別,琳娜對芙蘿莎指指自己腳上的新皮鞋:「妳看,我媽媽把幫人做衣服賺的錢存下來,幫我們買了可以穿去美國的鞋子…來,今天輪到妳穿這雙涼鞋。」說完又把涼鞋交到芙蘿莎手上,涙水在眼眶裡打轉。芙蘿莎接過那雙已經褪色的黃藍相間涼鞋,但沒一會兒,她彷彿想起什麼似的,急忙跑向琳娜:「等等,妳一定要留著一隻。」她把一隻涼鞋遞給琳娜。做什麼用呢?芙蘿莎回答:「用來記住,四隻腳,兩隻鞋。」巴士緩緩開動,芙蘿莎捨不得好友,追著車子跑;琳娜從窗口探出頭大聲呼喊:「等到美國以後,我們再一起穿!

多麼動人的友情!那雙涼鞋,象徵兩人為對方著想的心,在彼此間流動,而且來來回回不只一次。當琳娜一家終於能離開難民營前往美國的消息傳開來時,芙蘿莎把涼鞋送給琳娜,第一次,那雙涼鞋專屬於某個人所有,不必再輪流,看得我心裡滿是感動。第二次是琳娜的母親為孩子們買了新鞋,有了新鞋的琳娜,立刻想到沒鞋穿的芙蘿莎─再一次,涼鞋將完完全全的屬於芙蘿莎,那份心意教人動容。第三次,芙蘿莎不想姊妹情深的友誼因為分隔兩地而消散,因而決定一人保留一隻鞋子,作為紀念。作者凱倫.威廉斯和卡卓拉.穆罕默德,一位是關心兒童處境的童書作家,另一位是匹茲堡難民中心執行總裁,他們將戰爭下小人物的生活日常刻劃出來,讓世人知道,即使在戰亂下,人性的美好並不因此折損,特別是純真的孩子,把這部分發揮的淋漓盡致。

在戰爭中,兒童當然是弱勢

1973年出版的《戰火中的孩子》,是岩崎知弘對於身處越戰戰火下的兒童,心生的疼惜與不捨。由於岩崎知弘也曾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因此本書以作者過往的戰時回憶控訴戰爭,同時也藉此訴說和平的寶貴。不論是越戰也好,第二次世界大戰也罷,只要是戰爭,對兒童來說都一個樣,那就是殘酷與嚴峻,「你的弟弟是在去年春天過世的。那孩子,像風一樣,頭也不回的跑了。」「哥哥,那是我們昨天爬的樹。」戰爭讓來不來長大的生命就此隕落,讓曾經嬉鬧的場景變成焦土。

戰火中的孩子 (2)  

岩崎知弘的一生以「孩童」為創作主題,她尤其渴望世界上的兒童都能過著幸福和平的生活,「就算不必上戰場,我也清楚那些火中的孩子們在做什麼、有什麼樣的遭遇。因為,世界上的孩子,全都有著無邪的雙眸、雙唇和心靈。關於這點,因為我是個為孩子創作繪本的人,所以我比一般人還要清楚。」這是她在《戰火中的孩子》這本書的後記所寫下的話。

要談戰爭中兒童面臨的處境,黑柳徹子的《小荳荳和小荳荳們》根本可以一網打盡。以《窗邊的小荳荳》聞名的黑柳徹子,1984年成為聯合國首次任命亞洲人士擔任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親善大使,十四年來,她走訪世界上發生戰爭、飢餓和疾病的國家(事實上戰爭、飢餓、疾病經常互為因果),生活在那裡的孩子,他們的遭遇沒有一個不令人憐惜。在海地,黑柳徹子問一個十二歲的雛妓,難道不怕得到愛滋病嗎?少女說:「當然害怕,但得了愛滋病可以活好幾年,如果不工作,我的家人明天就沒有食物可以吃了。」在坦尚尼亞,兒童因為營養不良,導致大腦發育不全,無法思考、無法說話、也無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爬行。越戰期間,美軍在越南境內因為大量使用除草劑,使得戰後的越南仍舊面臨畸形兒出生率居高不下的問題…。戰爭帶給人類肉體的、心裡的、物質的、精神的巨大折磨與耗損,應該任誰都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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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荳荳和小荳荳們》所描寫的是1984~1996年間所發生的事,距今年代遙遠,但確實存在,人類無可迴避。「我發自內心痛恨戰爭。」黑柳徹子在這本書的引言寫著,「人類真是太愚蠢了。」黑柳徹子在後記補充。

經過了許多年,人類從戰爭中覺醒了嗎?答案並非如此。自從911後,世界各地接連發生的恐怖攻擊,像大火後不時冒出的小火苗,教人防不勝防。敘利亞自2011年出現反政府示威活動後,逐漸演變成內戰,加上伊斯蘭國(IS)利用敘利亞內戰佔領敘利亞國土,使得戰爭持續在敘利亞境內延燒達六年之久,造成二十多萬人死亡、八百萬人流離失所,超過四百萬敘利亞人逃到國外成為難民,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難民潮。近日敘利亞因受生化武器空襲,造成至少八十位民眾喪生,其中三十名是孩童,而這些兒童慘死的照片也在媒體上流竄。「沒有和平,就沒有希望。」被迫離開家園、在外流亡了五十七年的達賴喇嘛曾說。

世界和平雖然離人類還很遠,但孩子是因為愛才來到這個世界上,身為大人的我們有責任讓他們平安快樂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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