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故我在

從小到大，一路的成長過程，不論是健康、求學、工作、戀愛，沒有一件事不讓父母為我操心；不過操心歸操心，卻從來不曾看過林媽媽在我面前掉淚。

對於一個即將當媽媽的人來說，除了孕吐期曾讓身體感到極度不適外，寶寶這時尚且安穩地待在肚子裡，一切是如此地風平浪靜，但不知作者所謂的眼淚到底從何而來？

眼淚鹹鹹的

話說從驗孕筆得知懷孕的剎那，老實說當時的我心中並沒有太多喜悅。不是我和Daniel不歡迎新生命的到來，也不是小傢伙的出現不在我們的計畫之內，而是真正事到臨頭了、發生了，新婚夫妻反倒措手不及─因為新房子、新生活…，所有需要為寶寶事先準備與改變的都還沒就位，而小傢伙就宣告降臨，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令人只覺得肩上盡是責任的重擔。

小生命既來之，則安之，即將升格父母的我們也只能選擇順其自然。懷孕的前三個月，是腹中胎兒最不穩定的時候，於是為了保護小寶貝的安全，準爸媽自然凡事小心，不料意外卻還是防不勝防。

懷孕進入第七週，胚胎胎心音仍未有著落，比書上預定進度來得晚些，讓準媽媽心中格外忐忑。週日早晨，身體再度不正常出血，且出血量比平時多，顧不得外頭下著大雨，我和Daniel急忙到醫院掛急診。

到了醫院，坐上輪椅，等候醫護人員進一步檢查。週日值班醫生雖有，然而專職婦產科的卻無，我們在急診處裡望穿秋水，眼看三十分鐘過去，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一位從別處趕來的女醫師。

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寶寶健康更重要的事了。身為準媽媽，我只想知道胚胎在腹中是否安然無恙？而為了確認這些，醫師一邊問及今早的出血量及顏色，同時進行過去幾週產檢時常做的陰道超音波。

首先是確認心跳，儘管醫師將音量開到最大，準媽媽最期待的規律且強而有力的胎心音仍然沒能出現。「好吧！好吧！如果胎心音仍然像前幾週那樣尚不可得，那麼至少讓我知道胚胎還完整無缺地待在體內吧！」我這麼祈求著。「從超音波上來看，胚胎離子宮頸還有一段距離…」，醫師邊盯著螢幕邊說。那代表胚胎還在，只不過未來還會不會有變化，還需要再觀察。「待會兒我會請護士幫妳打安胎針，回家之後妳要多臥床休息…。」醫師繼續叮囑。

打完針、領了藥，Daniel和我準備離去，然而此時外頭的雨仍滂沱下著。穿上雨衣、跨上摩托車，兩人在車陣與飛雨中穿梭。在後座，我緊緊抱住Daniel低聲啜泣，心裡想得卻是，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失去了肚子裡來不及出生的寶寶！車子走走停停，雨水和涙水在我臉上流竄，緊貼著Daniel後背的身子顫抖個不停，嗚咽聲一時無法遏止，愈來愈大。就在不知停下來等第幾個紅燈的當兒，Daniel發現身後老婆的傷心，原本握住龍頭的手，剎時移到腰際，撫慰了一場決堤的擔心。而我這才了解身為一個母親，時時刻刻牽掛孩子的心有多脆弱…。

眼淚很複雜

有些涙是屬於難過的，然而有些卻是喜悅的，成分雖然都相同，不過嘗起來的滋味卻是在情緒湧上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有時成因很立即，有時卻要經歷時間才會發酵，箇中酸甜苦辣，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得。

懷孕第十八週，到專門的婦產科診所進行羊膜穿刺檢查。其實按國民健康局的建議，羊膜穿刺對我來說著實沒有必要，因為我既非三十四歲以上的高齡產婦，又不曾有過三次以上自然流產，本人、配偶及雙方家族也沒有人患有染色體異常，胎兒在超音波檢查中也一切正常，進行這種侵入性檢查，還是存在些許危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準媽媽還是寧願挨上一針，換來胎兒在出生前便能更準確知道他是否健康的事實。

檢查前，護士說明染色體相關知識，隨後Daniel和我便進入診療室。沒有立即進行羊膜穿刺，而是由醫生先行超音波檢查，以便了解胎兒狀況。「寶寶現在…」醫生說了很長一串，不外乎是解釋胎兒發育情形。「欸，他是個小男生喔！」隨著超音波儀器的移動，螢幕的影像也隨之呈現，醫生就他的專業告訴我們他的判斷。「小男生？！從哪裡可以看出來？」從來不知道腹中小傢伙性別的我，這會兒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就是兩腿中間的這裡，有個凸出來的地方。」醫生邊說，邊在螢幕畫下象徵男性性別的符號。

我不知道Daniel對於我們即將有個兒子心中做何感想，不過當時的我情緒卻是有點激動，一顆喜悅的淚急速湧出，在眼眶裡打轉。生兒子或女兒對我來說其實意義不大，性別在我眼中只是身體構造(sex)以及社會賦予角色(gender)的不同而已；相較於生育，我更在乎的是養育責任，如何讓孩子健康快樂地長大、培養他獨立思考的能力、懂得待人處世的道理…，是今後為人父母的我們要面對的課題。既然是男是女並不重要，那麼那顆喜悅的淚又是為何？

當時躺在診療床上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三十多年前林媽媽為了傳宗接代，孩子生過一個又一個，得到的卻始終是女娃兒，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傳統農村裡，身心不知受了多少苦！

我還依稀記得當年家中老五要被送走的那天，全家陷入愁雲慘霧，林爸爸和姊姊們哭成一團。等到嬸婆帶著領養人家踏進家門要把妹妹帶走時，只見年僅六歲的潔小卡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狠狠咬了居中牽線的嬸婆一口，令所有在場的人感到錯愕，然而卻改變不了一家人被拆散的事實…。身為孩子的父母，卻只能任由長輩作主，無法留女兒在身邊的無奈與不能陪伴她長大的痛，相信是林爸爸和林媽媽心底最深的遺憾之一。

和這件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林小弟的誕生─這是林媽媽在連續生了五個女兒之後。據林爸爸表示，當時阿公為此高興不已，準備了一百斤免費油飯宴請在地鄉親…。老一輩對性別所持的偏見根深柢固，雖不至於對已出生的女娃兒們棄之如敝屣，不過對弟弟倒是寵愛有加；好在林爸爸和林媽媽並沒有這樣的觀念，他們對兒女一視同仁，讓身為女兒的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和林小弟有什麼不同。

如今自己也懷孕、即將升格當媽媽，公婆對肚裡的孫子沒有性別上的期待，我心中自然也沒有林媽媽當初難以承受的壓力，不過一舉得男，我卻彷彿有替她爭一口氣的快感！然而只要回想起那段塵封往事，還是教人不勝唏噓。

書上這麼說

此時胎兒的身長為12.5~14.2公分，體重約150克。懷孕中期(12~27週)，胎兒的聽覺開始變得發達，準媽媽可開始進行胎教，而胎兒對外部刺激變得敏感，有時會以踢腳方式表達自己，因此多數孕婦在此時已能感受到第一次胎動，儘管胎動非常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