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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2012年日本MOE大賞名單(1),除了會特別注意前幾名的得獎作品,還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前十名的繪本中居然有兩本與「鬼」有關,分別是第三名的《到底在不在》和第七名的《才不是鬼呢,是握壽司啦!》(オニじゃないよ おにぎりだよ),教人十分意外,畢竟鬼怪主題的書不在主流繪本之列。不過如果跳脫「繪本是專門給小孩看的書」這個迷思,以及認知到票選者是由大人所組成,那麼這樣的結果就顯得合情合理多了。

不過究竟怪談繪本《到底在不在》有何魅力,能突破重圍受到書店職人們的青睞?相信對這種主題又愛又怕的人一定也很想知道吧,就讓我們一起揭開它神秘的面紗。

《到底在不在》講的是一個男孩去阿嬤家住的時候所發生的奇遇。至於為什麼會去阿嬤家住?書中沒交代,不過倒是對阿嬤家的房子著墨很多,包括它是一間用木頭打造的日式建築、屋況老舊、屋頂很高、屋內很暗等,特別是屋子上方架了很多根很粗的樑,那個高度就算大人爬梯子上去也搆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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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上面到底有什麼?有一盞從樑上垂吊下來的燈,更高更遠處還有一扇小天窗。對比燈下的明亮,樑上實在太暗了;還有,光線雖然可以從小天窗照進來,不過終究還是離屋樑太遠了,所以屋子上方還是一片漆黑。也就是說整間屋子始終有個地方是處於黑暗地帶,那就是屋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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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因為太在意屋子上方那個黑暗角落了,不時抬頭凝望。當然他也跟阿嬤討論過屋子上面的事,「上面好高啊!」「嗯,真的很高,摸不到哩!」「上面的地方好黑喔!」「可是你看,下面很亮啊!」「阿嬤妳有爬到那裡過嗎?」「沒有,那麼高怎麼可能!」,阿嬤的回答聽起來很普通,但…。

有一天,男孩像往常一樣望著樑上的暗處,突然間,小天窗附近出現了一張憤怒的男人臉!那張臉好嚇人!一直盯著下面看。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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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趕緊跑去找阿嬤問明白。「天花板的屋樑附近有個人喲!」「你看到啦!嗯,真的是有。」「那是誰?」「欸~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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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阿嬤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是,她的反應怎麼可以那麼若無其事?還有,她要怎麼回應孫子的害怕與追問?

「不看上面的話,就不會怕了喲!」

「但是不看上面的話,他會不見嗎?」

「嗯…因為不去看,所以到底他在不在那裡,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搞不好他在,這樣妳也不怕嗎?」

「他什麼事也沒做,所以我不怕。」

「什麼事也沒做?」

「沒有做啊,那麼高要怎麼做?只要你不看的話,就跟他不在那裡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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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邏輯無法說服男孩,因為他就是看到了!看到就是看到了,無法假裝他不存在。看到就是看到了,才會覺得恐怖。

因為他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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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最後一頁放了一張男人在漆黑中從樑上探出頭的臉,老實說,看了真讓人毛骨悚然!那要講給孩子聽嗎?我又想起小時候跟媽媽一起看靈異節目的往事,那種東西恐怖之處不在當下,而在後座力,所以我想還是別了吧,免得晚上他們囈語哭鬧,教大人難以收拾。於是我也會想,這本書適合孩子嗎?或許給那些處於對鬼魅的異世界既害怕卻又好奇階段的大孩子會比較妥當些,重點是他們必須懂得調適自己對未知世界的恐懼才行。

回到書本身。作者一開始利用阿嬤的話營造出若有似無的氣氛,讓人覺得有時候她的話再普通不過了,但有時卻又不禁要懷疑阿嬤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只是故意不提。後半段她和孫子對「存不存在」與「看不看」的對話,仔細想一想好像也頗有哲理,不知是因為阿嬤平時不做虧心事,所以對這種事無所畏?還是老一輩的人對於鬼魅比較有「我不害人,人不害我」的包容情懷?不過樑上住的到底是人是鬼,我還是很疑惑。至於圖畫,可以看到阿嬤家養了很多隻貓,無處不在,讓整個家彌漫著神秘氣息;許多構圖上也呈現出「被窺伺」感,讓人產生微微地不安與壓迫。總的來說,文字和圖畫成功地建構出驚悚的氛圍,勾出讀者心中的恐懼,甚或不敢逼視最後一頁。

以上是我對這本書的看法,至於書店工作者又是怎麼想的(2)?摘要部分如下:

「儘管是舊的日式建築,但它的特色卻很能營造出恐怖氣氛。如果你有看到最後一頁的話,晚上一個人鐵定睡不著。雖然很恐怖,不過會讓人還想再看,是一本會讓人上癮的書」

精文書店本店 柴田祐理子

講這本故事的時候,連吵鬧的小孩都會安靜下來認真聽(笑)

明屋書店新居浜松木店 高橋類

文字當然寫的很棒,不過圖畫一點都不輸文字,是一本很厲害的書

金高堂書店本店 中田直子

什麼都不說,光是看到一大群貓,就教人不寒而慄

丸善津田沼店 竹澤惠

我忘不了店裡的小孩嘴裡叫著『媽媽~』逃走的模樣(苦笑)

帶廣喜久屋書店Zahonyasan 野田麻美

一開始我想說這麼恐怖好嗎?不過客人的反應很好,連小孩子也會站著看

LIBRO松戶 浮ヶ谷智惠子

這本書能在書店職人間受到好評絕對不是偶然,因為催生這本書的編輯東雅夫(3)及作者京極夏彥都是日本文壇上「怪談文學」方面赫赫有名的人物,而《到底在不在》這本書是總編輯東雅夫策劃、岩崎書店於2011~2012年出版一系列「怪談繪本」(4)中的其中一本,當時以宮部美幸執筆、吉田尚令繪圖的《邪惡之書》(悪い本)打頭陣,一共推出五本,由於集結了許多知名作家,且這些作家之前並未跨足繪本領域,因而引發話題。也因為是東雅夫的關係,這個系列每一本書的封面都刊登編輯的大名,猶如是對怪談繪本的品質保證。讀者買過、看過那麼多書,應該少見編緝的名字外露在封面的任何地方吧。

在台灣,喜歡推理、妖怪類型文學的讀者,相信對日本作家京極夏彥一定不陌生。1994年京極夏彥以《姑獲鳥之夏》一書在日本文壇初試啼聲後,正式晉身小說家之列,十年後(2004)他以《後巷說百物語》得到直木賞(5)。京極夏彥的著作很多,台灣市場主要由出版社獨步文化和台灣角川書店發行。對於這次的怪談繪本能獲得MOE大賞的肯定,京極夏彥除了高興也感到驚訝,畢竟這種類型的繪本以前是被排拒在賣場之外的。

此外,京極夏彥也很推崇這本書的繪者町田尚子。由於繪本這種類型的讀物僅能以八百字的短文進行鋪陳,之後再搭配圖畫將文字分配切割,因此他認為繪圖跟文字所佔的分量同等重要,而町田尚子就是有辦法掌握到作者字裡行間以外想營造的氣氛,把它恰如其分地呈現出來,「像書裡面我只有寫『有很粗的樑』而已,日式房屋連提都沒有提。還有我只有寫『好可怕』三個字,可是搭配男孩跑出家門的場景,那三個字就能夠讓讀者停在那一頁久一點」。

不過對町田尚子來說,一開始要替這本書作畫其實是有難度的。她對文章裡出現的「樑」不明所以,直到見到實物,才有辦法自由揮灑。她也一面想像日式房屋裡的阿嬤被窺伺的畫面、廚房及玄關等場景,一面畫出草圖,甚至為了畫日式房屋,特地到岡本公園民家園及川崎市立日本民家園實地堪景。對於圖畫是否契合和文字,她自己也沒把握,曾問編輯這樣畫好不好?你猜編輯怎麼說?「坦白說沒有人知道到底應該怎麼樣,所以這樣畫很好喲!」編輯對町田完全信任

雖然《到底在沒在》這本書完成之後京極夏彥才和町田尚子見了第一次面,不過兩人已經預定在今年夏天再度攜手合作推出新的繪本。

1:由日本繪本書店.書店童書部門工作者針對201110月~20129月出版的繪本中,選出最想推薦的三本,並在2013年初公佈前三十名入選名單。

2:日本《MOE》雜誌20132月號。

註3:集文藝評論家、編輯頭銜於一身的東雅夫,近年活躍於以「恐怖」為中心的文藝評論、怪談文學研究等領域,致力提倡「恐怖.日本風情」、「怪談文藝」、「八百字怪談運動」。

4:「怪談繪本」系列至20147月已出版了七本,分別由宮部美幸、皆川博子、京極夏彥、恒川光太郎、加門七海、恩田陸、岩井志麻子等作家加入寫作的行列。

5:由文藝春秋創辦人菊池寬所設立的獎項,針對已出版的通俗文學每年頒發兩次,是日本文學界最重要的獎項之一。

 

書名:《到底在不在》

作者:京極夏彥

繪者:町田尚子

編者:東雅夫

出版社:岩崎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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